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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 04, 2004

Fio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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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醫學上,變性人是橫跨兩個專科的;外科和精神科。我要說的這個變性病例的主角是佩佩,是一位整形外科醫生介紹來看我的,當時他(她)只得十九歲。他是一個想變做女性的男性,每次到診所來,都是穿女性的衣服,假若他不開口說話,一定會以為他是一個身材很好的女孩子,高高瘦瘦,樣貌也很端正。 佩佩自幼已不喜歡做男孩子,喜歡穿媽媽和姐姐的衣服、鞋襪,也學她們化妝。入學讀書後,常被同學取笑他「乸型」,娘娘腔。直到十四、五歲,他更加穿起女裝,打扮成女兒身上街,起初家人大力反對,不明他為何要改變自然定律,由男人扮作女人。 但佩佩堅持喜歡做女性,一直過了幾年,情況都是這樣。中學畢業以後,他更做很多只有女性才做的事情,例如到百貨公司賣化妝品。可是每次要上洗手間,他便感到難為情了,因為不能去女廁,去男廁又覺得不是自己的地方。 佩佩也曾到過婦科醫生的診所,注射賀爾蒙針,使自己的胸部脹大一些,臀部脂肪多一些,有女性的曲線,皮膚也較似女性。但問題是他始終有男性的性器官,令他覺得很不方面。於是,他到整形外科醫生處,要求做變性手術,將他的男性器官切除,再造一條假的女性陰道。 為什麼做變性手術又要看精神科醫生呢﹖其實是這種手術的原則之一。 變性手術是一項很重要的手術,做完後大部分都不能走回頭,尤其是男性變女性。醫學原則認為這手術應為思想成熟、有決斷能力和沒有精神病傾向的人而做。如果精神有問題,受幻覺影響以致想變性,是不適宜做這種手術的,因此做之前必須經過精神科醫生或臨床心理學家的長時間評估,碓保適合。 一個人為何會想變性呢﹖這現象稱為「性別角色混淆」(Gender Role Disturbance),但未必是違反自然。一般認為是在身體開始成長時,性別的遺傳錯誤地生長在另一個性別的身體上,於是長大後產生性別的抗拒。大部分這類病人都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壓力,在中國人社會裏,更有許多父母不能接受,病人往往因此而長期緊張,造成焦慮、憂鬱或其他精神病。 佩佩十九歲時就來找我,我回了一封信給那位整形科醫生,說明他基本上並沒有嚴重的精神問題,但由於還很年輕,應該給予他多些時間考慮,最好遲一、兩年再決定。而我亦向佩佩解釋得很清楚,希望他長大些,思想成熟,才決定是否接受這種大手術,因為做了之後大多不能還原的,若他將來仍決定做的話,再來找我。 光陰似箭,很快便過了差不多三年。有一日,一個電了髮化了妝的女孩子來找我,「她」就是佩佩,相信只看外表誰也不知道「她」是男兒身。 這時候,佩佩已經二十一歲了。這幾年間他都生活在女性的世界裏,生活得很開心,上洗手間也會去女廁,遺憾是還有男性的性器官,令他感覺是一個負累,他很希望拋棄它,改為擁有一個假的女性性器官,全心全意投入女性生活之中。 看見他的意向比幾年前更堅定,我便正式開始替他做醫學上的評估。做法是要求他每月到診所一次,前後需要半年至一年時間,看看他的想法有沒有改變,精神有沒有改變,精神有沒有問題等。若各方面都健全,我便會寫一個精神科報告給整形外科醫生,證明佩佩適合做變性手術。 在評估期間,佩佩來了大約十次,每次我都告訴他一些本港或外國的變性後事例,包括好處和壞處,讓他可以作參考。其中較側重向他提供一些反面教材,令他清楚明白做變性手術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。雖然手術後是女兒身,但沒有子宮和卵巢,不可能有下一代;而且做了女性之後,生活也未必如想像中開心,不少人做了手術又心生後悔,甚至有憂鬱症,性冷感。即使結婚,因為不能生育,與丈夫之間又會產生很多問題。 不過,這些都沒有動搖佩佩的決心,他到了評估後期仍是那麼堅定,全無猶疑,終於我便為他寫了一個精神評估的報告,交給那位整形外科醫生。而且我也見過佩佩的家人,他們最後也不反對他做這個手術,因為他們也覺得兒子所受的壓力很大。他算是很幸運,家人和朋友都支持他。 佩佩現在的生活怎樣﹖我並不清楚。因為做了變性手術後,我也再沒有見過她了。但我相信最重要的還是她整個做人的信念,而不是執著於男兒身或女兒身。 啟示:以往人們認為變性人,同性戀者都是心理變態,或是精神病患者,但現代精神科醫學界和大部分先進國家的法律界都認為,變性或同性戀的行為純屬個人的喜好和選擇,只要不影響別人和社會,大家實不應歧視他們,反而應該幫助他們減少生活和精神上不必要的壓力,使他們和其他人一樣的生活。

Jun 27, 2004

Fio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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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人移民後陸續回歸香港,另一方面又有人陸續辦理移居外國的手續,而移民前很重要的一項工作是申請「良民證」。 有一天,我在宴會場合碰見一個律師,他突然在我面前提起阿雋,並且說正替他辦理移民報告。阿雋在我的病人中,也算是印象深刻的一個了。 他正是由眼前這位律師介紹給我的,因為他犯了官非,希望我了解實情後,可以在法庭上給予一些專業的意見。 阿雋被控以「在公眾場所露體」(Indecent Exposure)。事發當日的早上,他上班時心情很壞,主要原因是工作壓力太大,而且他的妹妹婚姻狀況出現了問題,要辦理離婚,也影響了他的心情。當時他是乘地鐵上班的,自然人多擠迫,而他又碰巧被幾個女乘客夾在中間,於是突如其來的,他竟然覺得自己有性衝動,並且不能自制地,就在那裏用手進行自慰的動作。他當然知道這樣做很有問題,因此已經用公事包盡量遮掩,而他並沒有想騷擾其他女乘客的動機,他的自慰亦沒有高潮和射精。不過終於還是被一個女乘客看見了,立刻尖叫起來,其他乘客馬上把阿雋抓住,到站後把他送到警署,落案控告。 這種情況下,若想要幫助阿雋,首先就必須了解他的背景。 他是在香港出世的,自幼身體上並沒有什麼大病,但他生長在一個很大的家庭,母親是父親的第二任太太。他有很多兄弟姊妹,不下十個八個,然而在他小時候開始,父親卻又大部分時間與第一任太太一同居住,所以幼年的阿雋和父親並沒有太多的接觸。他父親在六十九歲時,拋下自己一手造成的這種畸型家庭狀況去世了。 阿雋的家人都沒有精神病記錄。中學畢業後,他進入工業學院就讀工程科目,出來工作後仍繼續讀夜校,成績亦相當好,事發時他已經是一家公司的工程部主管。 在性方面,他一直都如普通人一樣發展,沒有問題或性偏差。其實事發時他已經結婚,太太是中學時期的同學,婚姻生活也很理想。據太太形容,他是一個勤奮、有責任心的人,亦能與人融洽相處;有很多同事、朋友都對他很好。 這樣一個人居然會做出那樣的行為,表面看來似乎匪夷所思,但實際上阿雋的性格也有缺點,就是對自己的情緒常常加以遏止,遇有不開心的事,每每獨力承受,很少讓太太分擔他情緒上的問題。 雖然阿雋的健康一向很好,但五、六年前他曾經看過精神科醫生。原因是當年失戀,大受打擊,更試過在街上非禮女途人,上過法庭且留有案底。那次之後他看了幾次醫生,後來因為經濟上的困難沒有再去了。他對那次事件的表白,是因當時情緒很差,所以才有此行徑,事後也相當後悔。 若以一個病人來看阿雋,他上一次犯非禮罪和這次事件相隔有五、六年,精神方面沒有什麼錯亂,其間情緒常常低落,但記事、思考事情等都沒有問題。他這時已知道需要去解決,否則對自己和家人都有影響。他希望接受適當的治療。 我替他進行了身體檢查,腦電波一切正常,驗證也沒有發現男性賀爾蒙過多。最後的斷症,他是「露體狂」(Exhibitionism),或稱為「露陰慾」,即是當時心情不好,情緒出現偏差,就會做出展露自己下體的行為。 斷症之後,我的責任是做一份精神科報告,好作為法官判案時的參考。 在客觀立場來看,阿雋以前雖然有過非禮的行為,但事隔五年都沒有再犯;發生這次露體事件則是因為他當時情緒欠佳,加上受妹妹的婚姻問題困擾,以致很不安,精神、行為上才會出錯。過往他在家庭和工作兩方面都十分稱職,婚姻生活美滿,太太知道他曾犯非禮罪,但沒有怪責他;他自己現時則已經相當後悔,希望能獲得徹底的治療。事實上,由被落案到上庭受審,他都沒有再出現過行為的問題,如果可以接受適當的精神科治療,前景應該是很樂觀的。 但反過來說,由於他已有非禮的前科,若這次再被判有罪的話。差不多肯定要坐牢,對他的事業、婚姻、心理都會做成沉重的打擊,對日後的康復有害無益。於是,我在法庭提交的報告中,建議讓他緩刑,以便進行治療,總好過令他沒有回頭路可以走。 其實類似的案件有很多。病人因為情緒影響至做出錯誤行為,也不一定是非禮或露體,有些是店舖盜竊之類,但本身卻並非有計劃地知法犯法,亦沒有性暴力傾向,在法律上當然有罪,但如果判他們坐牢,對他們並沒有好處。至於輕判他們又是否公道﹖當然值得商榷,但在精神科醫生的立場,通常都希望能藉著治療改善他們的問題,避免日後重蹈覆轍。 對於這類病人,一份精神科報告是很重要的,法官可以從報告中知道他們的背景,以及犯法的原因,作出最適當的判決。當然,若有人藉著不正確的精神科報告來洗脫罪名,又或假裝有精神病來瞞騙醫生,那是法律所不容許的。 阿雋的案件結果怎樣呢﹖法官最後採納了報告中的意見,同意他是因情緒不穩以致做出違法的行為,而非有動機地騷擾女性,因此判他無罪。案件完畢後,阿雋亦很有恆心,定時覆診,當他緊張時,我便開始給他一些輕量的鎮靜劑。前後大約治療了兩年,情況很穩定,工作和生活都有所改變,但後期已經不需要再覆診了。 後來有一天我去醫院巡房時,意外地又看見阿雋,原來他是和太太到醫院,準備生BB,他既緊張又歡喜。回想起來,若不是他臨崖勒馬,勇於接受治療,可能終有一天會再有不正常行為而被判入獄。那時候,婚姻、前途甚至一生都可能會盡毀,更遑論一家三口搞移民了。可見浪子回頭金不換,失足未必成千古恨的。

Jun 20, 2004

Fio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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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這幾年,不時會看到一些新聞,是有關「睡眠窒息症」的。 但值得慶幸的是,有關這個病的新聞,也有不少是正面的,例如新療法和新科技面世。有了這些科技,醫生和科技人員對睡眠有了較深入的了解,造出了很多睡眠分析儀器,逐漸揭開了睡眠窒息症,以及其他睡眠疾病的神秘面紗。 金先生是一家出入口公司的老闆,到中年才成家,而從新婚那一夜起,太太已發覺他有很大的鼻鼾聲,吵得人難以入睡。他的鼻鼾聲時大時小,有時太太睡不著,看見丈夫的臉色會轉變成藍色。金太太沒有這方面的醫學知識,起初很擔心,但後來見丈夫雖然臉色呈藍,但仍鼻鼾聲如雷,睡得很熟,於是又略感安心,覺得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。 但原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,金太太並不知道:每晚看來睡得好像好夢正酣的丈夫,其實睡得一點都不好,而且是病態。 金先生結婚時已四十歲,婚後幾年間中年發福,體重增加至二百多磅,自然是超重了。他晚上雖然鼻鼾聲驚天動地,其實卻睡得異常辛苦,常常在不自覺間手腳四處擺動,每晚睡十多小時仍覺不夠,日間常精神不足,有時在公司開會也會打起瞌睡來。有些同事取笑他新婚特別「勤力」,他卻有苦自己知。 最嚴重的時候,他甚至曾在駕車時幾乎睡著,險些釀成交通意外。 金太太知道了丈夫有這種情況,加上對他的鼻鼾實在忍無可忍,於是堅持要他去看醫生,經轉介後來到我處。 像金先生的情況,在現代社會其實並不罕見。我首先替他做了一個詳細的睡眠分析報告,發覺他雖然就寢的時間很長,但真正的睡眠分析報告,發覺他雖然就寢的時間很長,但真正的睡眠卻很淺,意思即是睡睡醒醒,中間有很多窒息的時間。怎麼知道他窒息呢?那是因為儀器量度到他在那些時段裏經常沒有空氣進入肺部,以致血液的含氧量只有七十多巴仙,而正常人是應該有九十五至一百巴仙的。做一次睡眠分析要借助許多儀器,分析的對象包括呼吸、心跳、血液含氧量、腦電波、肌肉電波等,如有需要,更要做腦部掃描甚至心臟檢查等。若非近年有了許多這方面的先進儀器,要找出病源及著手治療就沒有那麼容易了。 以金先生的睡眠分析結果看來,他患的顯然是睡眠病症中的「阻塞性睡眠窒息病」;他的大腦其實想呼吸,但由於呼吸道有過量的軟性組織,例如脂肪、鬆弛了的肌肉等,阻礙了呼吸,於是形成這種病,連病人本身也難於察覺,只知自己「睡多少也不夠」。 他其實是這病患者的典型例子──中年、肥胖、男性。西方國家估計,有百分之一至二的人患有這種病,中國人大抵也差不多是這個比率。患者多是四十至六十歲的過胖男士,女性也有,比例大約是每九個患者有一個是女性。 小朋友患這病的機會雖然較低,可是也不能忽略。小朋友患這病的原因多不是肥胖,而是扁桃腺發大,阻礙了呼吸,特別是睡覺的時候。這類小朋友給人的感覺是發育較為緩慢,反應遲鈍,沒精打采,學業成績欠佳,但行為上卻反而過度活潑,而且很容易睡著。這樣的小朋友當然不會受老師及父母的歡迎,實在很可憐,因為他們不是真的頑劣,而只是有病而已。若父母明瞭這種病的行為表徵,能及早求醫,需要時切除扁桃腺幫助他們呼吸暢通,他們便可變回正常的小孩子。 啟示: 睡眠平均佔了人生的三分之一時間,是非常重要的生態現象,一旦睡眠窒息,影響當然很大。日間精神不足,工作表現退步,若駕車或操控機器會反應較慢,構成危險。更有些例子是在睡夢中突然窒息致死的。 這病也有較深遠的影響。由於睡眠時經常斷續地窒息,心臟在窒息時自然跳得較慢,到再有空氣吸入時又會跳得較快,每晚都是這樣的話,心臟便會很有問題,漸漸演變成心臟病。而長期斷續缺氧的結果,則是腦部會退化,精神不能集中,令人容易脾氣暴躁、抑鬱等。此外,患者也會性慾減退,而男性會有不舉現象。 像金先生的病例,治療的展望可說很樂觀。他首先切記不要再增肥,更需要減肥,但不是盲目節食,而是透過運動和控制飲食來把體重減輕。此外,他需要戒煙戒酒,更不可隨便吃鎮靜藥物或安眠藥。有些病人以為睡得不好便吃安眠藥,實則只會令睡眠窒息症更嚴重。 治療方面,可用的包括有「睡眠呼吸機」,這儀器會在病人睡眠時將空氣輸進肺部,使阻塞的氣道暢通,身體不致缺氧。當然,這種治療首先要在醫院內調校適當氣壓,患者便可回家使用。另一種治療方法是做手術,將多餘的軟組織割除,解除對呼吸道的妨礙;但這手術並非對每個病人都適合,所以大部分的治療都是採用睡眠呼吸機,再加上適當減肥,慢慢便可改善睡眠狀況。 除了睡眠窒息外,更常見的睡眠疾病自然是失眠了。目前有些失眠症還未能找出原因,其餘的則大多是精神上出現問題,例如精神緊張、抑鬱、焦慮性神經衰弱等,更嚴重的也有因躁狂病、精神分裂症、老人痴呆症等引起的失眠現象。另外也有些病人是因為藥物依賴,例如吃了過量的安眠藥或鎮靜劑,有時反而會引致失眠;又有些病人習慣了每晚喝酒才能入睡,萬一有一晚不飲酒,便會失眠。 以上提及都是有原因的失眠,稱為「誘發性失眠」,治療方法最重要是找出病源,適當破解。而病人須注意以下幾點:一、千萬不要強迫自己入睡,也不要在睡覺時把鬧鐘對著自己。可嘗試作輕鬆的體力勞動,例如收拾一下屋子,使自己疲倦,才再上床睡覺,但不要作劇烈運動;二、不要顛倒睡眠的時間 (勿輪班工作),一晚失眠的話,翌日也不要午睡,否則晚上很易又失眠;三、千萬不要未上床先憂慮睡不著,因為太擔心失眠也會造成失眠的,稱為「失眠恐懼症」。不去想它的話,反而心情輕鬆,易於入睡。

Jun 06, 2004

Fio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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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和一班醫生老友吃飯,閒談間,其中一個老友問我:「你做了精神科咁耐,最具挑戰性的是什麼呢﹖是不是都像電視的劇情般,打一針病人就會靜下來,好像沒有事發生﹖」 我當時答︰「當然不是啦!電視劇那種多是急性的精神崩潰,病人行為很亂,又會有很多幻覺,但基本上只要是接受過正統訓練的精神科醫生,都很容易處理。最難醫的精神病反而是平時發覺不到的。」 什麼叫發覺不到的精神病呢﹖或者該說是不易察覺到的精神病較為正確,在臨床工作上,也就是指「慢性精神分裂病」 。 十多年前,初入行時到青山精神病院工作,看見很多病人都是「戇居居」,不大活動的,例如有些整天坐在地上,有些又整天將煙斗放在口中望向天空,等到用膳時間有人來叫,才到飯堂進食,如果沒有人來提醒他們食飯,我相信他們未必知道要吃飯。 看見這些病人個個衣衫不整,覺得他們很可憐,對自己也完全無法照顧。院內的醫生都說,他們的病不會有多大轉機。後來過了幾年,我和同事們漸漸也覺得,他們這類慢性精神分裂病,真的很難醫治,連病情轉好的機會也會極微。 在理論上,這種病可分為兩組症狀,陽性和陰性的。陽性症狀在急性發病時,會有很多幻覺,和被迫害的妄想,好像有很多人要害他,會對他造成傷害等,因而引起驚慌、緊張和行為上的偏差。這組症狀,通常用藥物可以控制;但陰性症狀則沒有那麼簡單。這組症狀通常都不易察覺,漸漸侵蝕人的性格和生存的本領,包括性格萎謝,喪失了做事的興趣,喜歡睡覺,身體不願活動,連話也懶得多說一句,外表當然更是不修邊幅了。我們平日在街上看見的流浪漢,有一部分都是患有後期慢性精神分裂病。他們對藥物治療也多無明顯反應,效果欠佳。但難道就這樣由得他們全不理會嗎﹖當然也不可以。 偉強今年二十六歲,在新界長大,十二、三歲的時候精神已出現問題,並且中途退學,因為同齡的同學常常欺負他。退學後他又常把自己困在家中,家人以為他撞邪,曾經召來法師到家中驅邪,但自然沒有好轉。 每到晚上,偉強便會外出到處逛,日間則不願到外面去。十多年來,全沒有進修或工作訓練。因為長期如是,體重先升到二百多磅。 某天,一位地產界的朋友向我提及偉強的個案,我覺得他很可能是患了慢性精神分裂病,和他的家人商量後,便讓他進入醫院治療。這時偉強由於長期受到陰性症狀侵蝕,人顯得無精打采,頭髮和鬍子都很長,全身非常骯髒,家人說他經常十多天都不洗澡,晚晚三更半夜外出,也不知他搞什麼鬼,總之到早上便回家蒙頭大睡。又試過有幾次,他夜半亂遊時被警察抓住了,要家人到警署解釋。 他這種病,很明顯是慢性精神分裂病,症狀在十多年前已出現,但因為沒有得到適當的治療,慢慢的演變成精神萎謝,要處理這種病,是相當困難的,首先必須家人接受他有這種病的事實,讓他接受精神科治療,包括用打針和口服藥物幫助他減低幻覺。但因他已過了十幾年渾渾噩噩的日子,要再投入這個社會工作或讀書,可以說是難上加難了。 經過很多次的解釋,偉強和家人都明白了復康–亦即重投社會–對他的重要,他一直打針吃藥,過了整整一年,陽性的症狀已受到控制,但陰性的症狀進展卻很少。家人也希望他能投入社會工作,但他本身卻不願面對外間的人和社會。不過,他這個病始終需要積極的復康,因此我安排他進入了中途宿舍,展開長期而積極的復康計劃,例如職業輔導和心理輔導,都是一些小組治療的形式,有多位病人一起治療,希望藉此建立他們對人與人之間的自信心,並且學習一技之長,慢慢地回到這個社會。 這種治療當然是一條很長的路,但若果這條路也不走的話,這類病人都會像路旁的乞丐,要睡在天橋底,又或永遠留在醫院中。其實以偉強的情況,如今比起一年前已經有進步了。 一般人談到精神病人都會害怕,但慢性精神分裂病的患者可能更怕人,慧儀便是另一個例子。 慧儀的家庭背景很好,家人是經商的,她也考進了一家著名的女子中學,但很可惜,在中一便出現了精神病的症狀。 那是有一天,她放學回家後說同班同學欺負她,便不肯再上學,無論家人和老師怎樣勸她,她仍堅持不肯,並且口口聲聲說有人想害她。起初家人還沒有察覺事件的嚴重性,到後來,慧儀非但整天不外出,還有了被迫害的妄想,和其他的幻覺。這期間她又不肯去看醫生,不經不覺過了十多年,和偉強的遭遇非常相似。 慧儀已經二十三歲了,有一次她爸爸和朋友閒談間,朋友覺得她需要醫治,便輾轉帶她的爸爸來找我,講述了她過去十多年的情況。但慧儀無論如何不肯來診所,我只好到她的家中見面。和偉強的例子一樣,我發覺她很肥胖,有二百磅,見到我時很害羞,低著頭不敢望我,也不敢回答我的問題。如是者,我到了她家好幾次,但她都感覺不到自己有問題。 明顯地,她也是患了慢性精神分裂病,而且一定要著手治療。為了達到目的,我和她家人捏造了一個消息,說她媽媽得了一個病,要她陪媽媽到醫院去。到了醫院後,便始了對她的治療,同樣是口服藥物和打針,消除她的幻覺。 到了可以出院的日子,但不能讓她回家,因為只要回到家裏,她便會不能自制地睡覺和吃東西,不會去面對社會,治療也就前功盡廢了。她必須入住中途宿舍,接受復康治療。 可是,費了許多唇舌,慧儀都不肯住進宿舍中去,最後沒有別的選擇,只好替她注射鎮靜劑,在昏睡中送她入去。最初的一星期,她情緒很不好,常常「扭計」,幸好社工和護士都關心她和開解她,終於令她安靜下來,展開復康計劃。 轉眼她在中途宿舍兩年了,進度也算不錯,間中也會讓她回家住幾天,她也會自動自覺的返回宿舍,而且很積極地學習打字、簿記等,體重也由二百磅減至一百三十多磅,雖然尚未能重投社會,但已算非常成功。 啟示 ︰慢性精神分裂的病人並非每個都能成功,先決條件是要得到社會、家人和醫生的照顧,再加以無比的耐心,通過藥物治療、心理輔導和社交治療,帶他們慢慢走上痊癒的路。現時社會上很多中途宿舍、庇護工場、日間康復中心等,都可以幫助他們。說到底,人是一種生物,要經過訓練才可將精神病的影響減至最低。 另一方面,當發覺家人有精神問題時,應該立即找醫生檢查和治理。這種病除了需要耐心,盡早開治療的幫助也是很大的。

May 30, 2004

Fio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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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常用「歇斯底里」來形容別人,尤其是女人失控地尖聲大叫,但實際上,「歇斯底里」(Hysteria) 這種精神病卻神秘得很。醫學界對它固然有多種不同詮釋,有人甚至懷疑它是否真的存在。至於它如何神秘,從梁太的病例便可見一斑。 梁太太是一位三十歲的已婚婦人,與丈夫及兩個子女同住。一天她因為右手突然癱瘓,進了醫院檢查和治療,但經過了一星期的詳細檢查,內科和神經科的醫生都未能找出她癱瘓的原因。這種情況是十分少見的,而其他檢驗報告顯示梁太身體正常,於是找來精神科醫生給予意見。 梁太的婚姻並不如意,她的丈夫嫖、賭、飲、吹、無所不好,工作卻不穩定,所以家庭經濟拮据,靠他的收入連三歲的兒子和一歲的女兒也難得溫飽,所以梁太經常要兼職幫補家計。 半年前起,梁先生變本加厲,有時在外頭打通宵麻將,乾脆不回家睡覺。梁太傷心之餘,亦甚為憤恨,曾經向鄰人表示,終有一天要把丈夫斬死。 就在那天,梁先生又再大醉而回,梁太怒火難以抑制,但不旋踵,便發覺右手開始麻痺,終於完全癱瘓,不能動彈,於是立即到醫院急症室求診。這便是她入院經過。 當我在病房會見梁太時,她神色自若,似乎不太憂慮右手的癱瘓。進行精神狀況檢查時,她也沒有焦慮或抑鬱的症狀,只是仍然怨恨丈夫,說他「不生性,無得救!」 她沒有妄想和幻覺,認知功能也沒有問題。 那麼,她右手的癱瘓究竟是怎麼回事呢?我初步估計她患的可能是歇斯底里的轉化症(Hysterical Conversion)。根據精神分析學理論來分析,梁太因為怨恨丈夫的行為,真的有把他斬死的衝動。然而這個衝動或念頭,卻使她產生了極大的恐懼情緒,故此她的潛意識隨即用心理自衛機制中的轉化作用,使她的右手癱瘓(她一向慣用右手)。她因此無法拿起刀來傷害丈夫,自然無須再恐懼,這便是所謂「基本心理利益」(Primary Gain)。 而據病房的工作人員報告,梁先生自從太太入院後,每天都有來醫院探望她,其餘時間除了工作外,則大多留在家中照顧子女,他希望太太早日康復回家,甚至答應戒除不良嗜好。對梁太來說,這實在是夢寐以求的,在精神分析上這便是由症狀所引發的心理利益(Secondary Gain)。 這病例充分說明了形成歇斯底里症的心理機制的奧妙。但正因為奧妙,無法證實那機制是否真的這樣運作,所以有些人懷疑這病是否存在。 無論如何,治療這種病還是得先掌握箇中奧妙。我首先向梁太解釋她右手癱瘓的原因,強調並無軀體性的病因,然後展開對他們夫婦的婚姻治療。梁先生從這次事件中逐漸覺悟,誓神劈願以後會以家庭及妻兒為重。大約過了兩星期,梁太的右手活動如常,但他們還要繼續接受婚姻治療。 假設梁先生日後故態復萌,又惹惱了太太,她的右手會不會再度癱瘓﹖還是她的憤怒可能會蓋過心理恐懼,不再受制於歇斯底里症,真的手起刀落釀成血案﹖這就很難推測了,希望任何一種情況都不會真的發生。 其實歇斯底里這種病,在它的演變歷程中充滿神秘。它的第一個演變階段是「神話階段」,那是古希臘時代,人們認為這是因為子宮離開了原來的位置,在身體內其他地方徘徊,所以只有女性才會患上;在中世紀時,人們則認為這是一種附魔的現象。第二個階段是「醫學初期階段」,包括認為它是一種腦部的疾病;或認為它是摹倣各種身體疾病的症狀去困擾病人。第三是「神秘階段」,有人認為它是源於動物磁力的平衡,又或認為它是(英國維多利亞女王時代)道德淪亡而衍生的社會病態。最後兩個則是「神經醫學階段」和「精神分析學階段」,屬於較近代的理論,但也林林總總,到現在仍有很多爭論。

May 16, 2004

Fio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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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港由三月中起,爆發由冠狀病毒引致的非典型肺炎(或稱冠狀肺炎),除了染病者及家人、常接觸的人受影響,完全沒接觸過患者的人受害也不小,例如食肆、商鋪經營者,以及特別容易產生恐慌情緒的人。 以下一個病例,正好說明非典型肺炎陰影對有精神病史的病人的影響。 病人三十多歲,是一位母親。她曾患過抑鬱症,且有少許強逼症的症狀。當時,她已對疾病很敏感,常常擔心自己會染病。 經過一段時間治療後,這病人在大半年前其實已痊癒,不需再覆診吃藥。這天卻突然再到診所來,而且面色很差。細問之下,原來就是被非典型肺炎所累。 她說,幾天前女兒有點不適,她帶女兒去看私家醫生。她和女兒都戴了口罩,入到診所亦見其他病人有戴口罩。 診所內人人戴口罩本來沒有什麼,但女兒只有四歲,很「百厭」,在診所內像平日一樣東摸摸、西摸摸,令醫生忍不住出言斥責,大意是說:「你這樣隨處亂摸,染上肺炎吃苦的是你自己!」 女兒聽了,其實只是一知半解,但身為母親的病人卻慄然一驚,一陣對染上非典型肺炎的擔憂,驀地襲上心頭。這種感覺是過去大半年沒有的,可是一旦出現便揮之不去,她跟著一連幾晚都失眠,心裡老是為染病憂心不已。她自知可能舊病復發,於是立即到診所來。 以病理而論,這算是一個較簡單的個案。外在的壓力,令人不由自主精神緊張,繼而產生焦慮和抑鬱情緒,是正常人也會出現的情況,曾患過精神病的人更易受影響。她的病情,只需像以前治療抑鬱症時一樣服藥便應可控制,反而最重要的是要令她對抵抗非典型肺炎有信心。 醫生向她解釋,非典型肺炎暫時雖然未受控制,但也不是可怕瘟疫,只要及早治療,大部分染上的病人都可痊癒。即使她「中招」,最大的損失,也應只是要隔離治療數星期,由其他人代為照顧女兒,以及可能因留醫造成經濟損失。 人其實最怕面對完全不可知的後果,當這病人明白到可能出現的最壞情況,她反而沒有那麼害怕了。 這只是非典型肺炎造成恐慌的其中一個例子。近日醫護人員,以及病者的家人、同事、朋友等對此的恐慌情緒可謂相當普遍。其實恐慌是不必要的,反而應緊記按衛生署和醫生囑咐,保持個人衛生,少去人多場所,一察覺發燒(尤其38℃以上)便接受檢驗。只要盡早開始治療,非典型肺炎致命的機會並不高。

May 02, 2004

Fio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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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今的都市人,每天也面對著沉重的壓力,有時或許會超出了我們所能承受的極限,因此我們需要「馴壓」。 「馴」是指馴服壓力,而不是消滅它,這一點是很重要的。壓力過大,我們可逐漸適應它,這是馴服它的方法之一;另一方式是「減壓」。 減壓的原則是刻意做一些事,目的是暫時放下給你最大壓力的事,方法有很多。有些甚至是不健康的,例如公餘時花大部分精力去賭博,此舉雖也能減輕工作壓力,但賭博本身卻會有其壞處及衍生其他問題。所以,在減壓的大前提下,也應選擇一些健康的方法。 例如當你在工作中途察覺自己心跳、頭痛或提筆、打鍵盤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;或是感覺到像有東西堵塞著你的胸口,那便可以選擇以下任何一種方法減壓﹕ (一) 到洗手間去,用冷水洗臉,然後靜下來深呼吸十下。 (二) 若有自己的辦公室,則可關上門,伸出一隻手臂,慢慢地把拳頭握緊,再慢慢放鬆,然後另一隻手也這樣做,兩手可輪流各做多次。在緊握或放鬆的過程中,注意力要集中在拳頭上,不要再想及工作。同樣的方法可應用在腳上,甚至頭或頸項也可。 (三) 若不想做身體運動,冥想也有類似效果。例如靜坐著閉上眼睛,想像自己已踏著沙灘上的細沙,然後在水中暢泳,享受著海風。這樣冥想十分鐘已可減壓。 減壓的運動及冥想的場景等,可以悉隨尊便,大原則是藉此抽離帶給你壓力和煩惱的事情,而在家中做亦有同樣的效果。這樣的減壓方法既輕鬆又簡單,大家不妨試試。